皮肤
字号

大唐新秩序 第4节

点击:


此刻人人奋勇,个个当先,立时就把李诚中挤到了一边,他好悬没被挤进护城河里去!所幸姜苗一直跟在他身后,连忙使劲拽住他胳膊,他才堪堪站稳,想要登上吊桥,却一时半会儿哪里挤得上去!

李诚中也有些着急,他穿越前在部队服役两年,连个下士都没捞上,手头上压根儿没管过一个人。穿越后又是新兵,刚刚从军不到一个月,自然也是大兵一个。两世从军,他都十分艳羡那些军官们的生活,生活上的便利就不用说了,单是一声令下,便有人无条件遵从,那是何等的威风,何等的自在!尤其在这个乱世之中,对于士兵来说,军官就是天!既然老天爷把他安排到了这个时代,为什么不也体验一把当官的滋味呢?

李诚中学问不深、也不懂科技和发明创造,他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这副身体,这些日子里他早已想明白了一件事: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武人当国的乱世,那就拼了吧!若是奋勇杀敌立下功劳,或许能搏出个富贵,若是不幸死在这里,说不定还可以回到原来的那个时代!

何况夜袭破城,里应外合,城中又是兵微将寡,此刻不争先,何时能立功?只要此战能斩首三级,他就能当伍长!这个时候的李诚中,压根儿没考虑过自己从来没杀过人的事实,身旁成百上千的卢龙军士卒都热血激昂,他的激情也早已被渲染了起来。这就是所谓的从众心理,后世穿越而来的李诚中也不能例外。

等到大部队冲进了贝州城门,落在后面的只剩寥寥数十人的时候,李诚中和姜苗才终于如愿挤上吊桥,着急的呐喊着挥刀冲了进去。

李诚中通过城门洞,追着大队沿街往里冲,却忽然发现前面速度慢了下来,大伙儿你推我攘,拥挤着走不动了。这是一条从城门直通城内的街道,李诚中是第一次进入古代的城镇,见前面拥挤不动,便向两旁张望,打算找出一条岔街直接绕道过去。很可惜,两旁一层、两层的房舍都紧挨着,根本没有空隙容他通过。

他身旁有几个人着急了,跳着脚往前看,边看边喊:“怎么不走啊?”

李诚中也着急,放出嗓子大喝起来:“好狗不挡道!快点啊!”

他正喊得气劲,身旁姜苗却拉了他一把,小声说:“李郎,似乎不太对劲。”

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,热血上头的李诚中听到这么一句话,顿时回过神来。情况何止“似乎不太对劲”简直是大大的不对劲!大军呐喊着入城,怎么街道两旁的房舍中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?侧耳仔细一听,除了自家卢龙军弟兄们的嚷嚷声外,竟然没有一丝敌人的惊慌失措。而且,前面怎么停了下来?

李诚中毕竟干过几年群众演员,古代战争戏看得太多了,眼前这一幕场景绝对眼熟!中计了!他深深吸了口气,拉着姜苗就往城门洞退去。刚退入洞口,回头就见城外吊桥正在缓缓拉起,他顿时心头就是一沉。

忽然之间,城内街道两旁的房顶处燃起无数灯球火把,将大街照得通透彻亮,两旁房顶上闪出大队身着红衫的士卒,弯弓搭箭,对着街道下放起箭来。如此近的距离之内,成排的箭雨落下,卢龙军又站得拥挤,顿时就倒下一片,死伤何其惨重!

李诚中和姜苗因为早一步退入城门洞内的缘故,此刻暂时处于安全之地。但这种安全相当短暂,一旦入城的弟兄们被守军消灭,自家也仍然难逃一死。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向城外扑去,想要趁吊桥拉起来之前冲过去。但刚冲出去没几步,上方便射下一排箭雨,好在准头有限,并未射中二人,却也将二人逼回了城门洞内,只能眼睁睁看着吊桥终于完全拉了起来。

城内灯火通明,一片厮杀之声,城外卢龙军第二波接应的队伍也早就赶到了。只是此刻城内城外虽只一河之隔,却有如天堑,万万通不过去。无数火把点起,大队卢龙军兵只能站在护城河边逡巡不前,过不多时,城墙上一声梆子响起,又是一排箭雨洒下,将城外来援的卢龙军射得不住后退,双方就在城上城下拉弓对射起来。

城内卢龙军弟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死伤狼藉,此刻终于反应过来。这些健卒虽是刚入伍的新兵,但其中不乏游侠儿和猎手青壮,有些带得有弓箭的,便也纷纷躲到两旁屋檐下,摘下弓箭向房顶还击。在军官的大声吆喝下,不少卢龙军弟兄慢慢后退至城门左近的房舍内,更有十数人也终于躲入了城门洞内,以此为据点,渐渐稳住形势。

只是这般情状实在是危如累卵,大伙儿不仅要抵御周围房顶上魏博射手的弓箭,还要防住街道上对方的正面攻击,同时要注意城楼上方射下来的箭雨,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。

城门洞内躲避着的卢龙军弟兄又气又急之下,便纷纷破口大骂,有说魏博军不敢光明正大打一场,实为小人的,有骂贝州刁民阴险诈降,应当断子绝孙的。大伙儿惶惶之下口无遮拦,只能在这里凭空发泄,却是毫无办法。

第五章 贝州(下)

就在一筹莫展之时,十多个身着甲胄的大汉举盾护着指挥周知裕也躲入了城门洞内。周知裕一进来,便大声喝道:“怎么不杀出去?”

李诚中忙将城楼上有敌军射箭阻止的事情说了,周知裕咬着牙向身旁众人道:“谁愿再去,只需将吊索砍断,此战便可大功告成!罗游击就在城外,须臾便可入城。立此功者再升一级!”

周知裕身旁窜出条人影来,大声答应了,招呼众人一起上去抢吊桥,李诚中一看,正是本都的任都头。任都头带队往外冲,李诚中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。

吊桥离城门洞只有十来步,但这十来步却极不好走。七八人刚冲出去一半路,城头便射下几支羽箭,箭箭咬肉,霎时射翻了三、四个,虽说大伙儿冲出来时顶了盾牌,但这箭的准头比李诚中刚才往外冲的时候要强得多了,稍不留意便会钻了进来。很明显,守军意识到这里是关键,调集了擅长弓箭的好手过来。

被逼到绝境上,李诚中也豁出去了,毕竟是当过兵的,使出穿越前部队里学到的行进战术动作,居然没有中箭。等李诚中紧跟着任都头冲到吊桥边,却无奈的发现,这吊索是铁质的。他和任都头两个一人砍一边,跳着脚砍了几刀,没半分用处,只能无奈的又跑回了城门洞中。

冲出去的七八人回来就只剩了李诚中和任都头两个,任都头臂上还插着一支羽箭。周知裕亲眼看了经过,也知道此路不通,只能皱眉苦思。此刻城内街道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,双方开始了短兵相接,魏博军整队正面沿街推了过来,卢龙军士卒在有经验的军官指挥下,拼命抵挡着,逐渐退向城门附近,不时传来战死者中刀中箭时发出的惨呼声。

周知裕眼见无法可想,便大声吩咐召集附近人手,要亲自带队沿甬道登城。

任都头将周知裕拦了下来,道:“指挥不可亲身犯险,待某前往!”

周知裕也知道自己是城内主将,若是一旦就此身陨,攻入城内的弟兄们转眼就要溃散,只好用力拍了拍任都头的肩,沉声道:“珍重!”

任都头一笑,道:“若是某折在此处,还请指挥今后多加关照老父,替某尽些孝道。”

言罢,大声招呼城门附近的弓箭手向上仰射城头,自己将身旁可战的十来人叫到一起,叮嘱大伙儿跟在他身后,便出了城门洞口,折向甬道杀了上去。

贝州虽为重镇,但并没有高墙大城,墙只高两丈挂零,一条斜斜的甬道由北门左侧伸向城楼,二十来步便能上去。只是此刻城门处是守军布防的重点,甬道上虽然无人,但城门上不知有多少弓箭对准了这里。任都头等刚冲上甬道,便迎来一阵箭雨。

这次任都头学了乖,早已吩咐大伙儿携带了盾牌顶在头上,要求务必首尾相接,连李诚中也得了一面,顶在头顶上,他身后则是同样顶盾的姜苗。十来人前后跟得极紧,盾牌在头顶连成一片,几乎没什么空隙,防箭的效果自然大好。就这样一路上到甬道尽头,居然也没人中箭,眼见着再往前一步就能登上城墙。

任都头大喝一声,合身往上一跃,整个人连着盾牌压在了防守的第一排魏博军刀枪之上,他身后的卢龙军弟兄,连同李诚中和姜苗,都按照之前吩咐一般,使劲往前送力,硬生生将任都头推入了魏博军人群里。

甫一短兵相接,任都头施展出了家传的刀法,转着身子四面横扫了一圈,将周围的魏博军卒逼退了几步,让后续的卢龙军弟兄一个一个登了上来。等最后面的李诚中和姜苗也登上了城墙,任都头便带领大伙儿状如疯虎般杀向了拉住吊索的辘轳处。

除了任都头、李诚中和姜苗外,那七八人都是平素护卫在指挥周知裕身旁的亲随,是跟着周知裕来到健卒前营的老兵,经验十分丰富。这般短兵厮杀起来,便将盾阵排开,按照以往护卫主将冲阵的法子,护着任都头向前冲杀。李诚中和姜苗反而被包在了盾阵里面。两人干脆就挤到任都头身旁,一左一右,奋力向前。

城门上密密麻麻全是魏博军卒,放眼望去,足足一二百人,个个瞪着眼睛往卢龙军杀上城门的十来个人这里挤。要说李诚中不害怕,那是假的,但事已至此,毫无退路可言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随同任都头往前冲了。

一把横刀当头劈来,李诚中举盾架住,反手一刀便朝盾牌下砍了过去,便如砍在皮革之中,也不知砍倒对手没有。来不及多想,盾牌使力前顶,右手抽刀向后,好容易才将横刀抽出来。眼角余光看到对面一刀砍向了身旁的任都头肋下,干脆合身扑过去,用盾牌将那刀势挡住,自己也摔倒在地,却被任都头一把拉了起来。任都头力气着实生猛,这一把抓在李诚中胳膊上,李诚中顿时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这种乱斗的战场之中完全看个人武勇,任都头自不必提,李诚中和姜苗也杀红了眼,三人齐头并进,身上也不知被割了多少刀剑口子,浑身都是鲜血。眼见着冲到盘缠吊索的辘轳之处,魏博军卒忽然往后退了退,腾出一片空场,一排手持长枪的军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往卢龙军盾牌阵里就是一阵乱扎。

两个卢龙军老兵当场就被戳倒在地,护住任都头和李诚中、姜苗的盾阵立时就垮了一角,剩下几个老兵连忙收缩了一下,却怎么也禁不住乱枪往里硬戳,眼见着盾阵没几下就要被捅开。

任都头大吼着就去解绑在辘轳上的铁索,刚解到一半,就被一枪捅在腰肋,顿时血流如注,缓缓坐倒在辘轳旁,眼睛却盯着辘轳上的吊索,不甘的伸手想要继续抓过去,却怎么也没有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