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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各类人物良知检测:底线 第5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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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春 花(8)   

听说请来的保姆是张雪莲,王晓红竟自一夜未眠!因为一夜未眠,加上第二天忙这忙那的,晚上做菜时就犯了头晕病,而张胜利还以为她是有意为之呢。

当时我正在厨房剁鸡块。张胜利显得很兴奋,站在我身边唠这唠那没个完。我心里很矛盾,也觉得头有些晕,所以对他总是冷冷的。见我不搭话,他便伸手捏我的下巴。晓红,你怎么啦?今天你是该高兴的呀,不仅是给老爷子过生日,也是你开始休闲的日子嘛。怎么,还是因为张雪莲?我昨天就给你说过,这纯属巧合,要不,咱就另外换个人吧?见我仍不搭腔,他又说,晓红,请你相信我吧。就相信我这一次得了,我说的全是实话。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听我导演吗?今晚的戏就看你怎样唱了,等会儿你就装病。不要……哎,听我的,好晓红,乖乖。他又捏了一下我的脸颊。我觉得心里难受,放下刀就冲他发脾气。张胜利,你还有完没完?我讨厌你了!他急忙罢手:好了,我不说了。我知道晓红每临大事有静气,一定会把事办妥当的。算我多嘴。我这就走。

张胜利走后,我想等切完菜再托病把张雪莲请到家来,可一时竟感到头晕得厉害,便赶快放下刀往外走。刚到楼梯口,我就走不动了,只得喊叫起来。怎么啦,晓红?张胜利跑步下楼,向我做个鬼脸。你不要动,我这就下去扶你。扶好栏杆,别动。让咱爸先扶你一下。老爷子从一楼走出来,一时急得手足无措,连问,怎么啦,晓红?快,胜利,把她扶到我屋里吧,楼不好上。张胜利也不理老爷子,抱起我就往楼上爬。上楼后,他把我放在客厅沙发上便吻起来。晓红,你真棒,表演得惟妙惟肖!好吧,我这就跟老爷子谈判去。这时,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,他又飞快地把我抱进了卧室。老爷子走到卧室门口,问是否需要住院。他说,晓红是累坏了,歇歇就会好的。累的啦?老爷子问。是的。他说,我妈去世的这几个月,晓红实在太忙了。课担得多,作业全由她自个改,不像有的老师经常让学生替改。回家后你也知道她有多忙。过年时她差点没撑下来,总说头晕。这不,今天上午她连上三节课,为的是把下午的课赶出来,能早些回来做菜,加上中午又上街买这买那的,就实在撑不下去了。只听老爷子叹气。他也连连叹气:爸,有句话我不得不说,其实这也是晓红的意思。晓红说她想找个帮手——眼下就叫保姆——家里没人帮她一把确实不行了。我想晓红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会提出这个要求,咱应该理解她。你看这菜做个半截,晚上……不过,马上我给成功打电话,酒店里有帮厨的,让他派一个来。爸,晓红的想法您考虑一下吧,她也是为了更好地伺候您才……她就是这么想的。老爷子一声不吭地下楼了。他捂着嘴直笑,然后又吻我的脸颊。晓红,真没看出你身上有这么多的艺术细胞。真没看出。看来让你当老师是埋没你了。但是现在还不算晚,我准备为你大开绿灯,送你去“长影”或者“八一”深造。随你挑吧。不过,如果你将来成了大明星,是不是会与我拜拜呢?唉,与我拜拜也行,只要你过得比我好。你怎么不说话,脸色怎么这样黄?我要拧你啦。可是,可是我又舍不得。嗨,晓红你怎么这样投入?再深入角色也得从角色里走出来啊。老爷子默许了。真的。我这就去打电话让成功把张雪莲送来。

就这样,张雪莲来了。

6

王晓红知道,假如这次张胜利真是移情别恋,也不是没有前因的。近几年来,她接连不断地和他磕磕碰碰,怕是早已刺伤了他的心。

这也许怪我,可是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呀。有时措辞过激些,但我实在气极了,再不说他就把他给毁了。说他最重的就是他装病住院的那次。他太不像话了,当市长不到一年便让别人到医院去了两趟。头一回是在春天,是老爷子感冒。本来打两支小针就好了,可他似乎特别孝顺,怕耽误老爷子的病,非让他住院不可。结果老爷子看不惯送礼那一套,气得溜出了医院。时隔几个月,他又把自己送进高干病房。唉,真叫人可笑可恼。

胜利,你的病到底怎么样啊?他住院的第三天上午,医生查过病房后,我盯着他的眼睛问。

已经好些了,在这儿住几天就好了。他躺在病床上吐着烟雾。

胜利,有病就不要抽那么多烟了。

晓红,你看我人躺在病床上,其实我的脑子在不停地想事,一摊子工作,不能不想啊。

胜利,你要是真想工作,就快点离开这里吧。我也耽误两天班了。

离开这儿,晓红?他猛然坐了起来,看样子是生气了。我倒是想离开这儿,可我不愿当八十年代的焦裕禄,把病带到办公室去,用一把破藤椅去对付它。我还想多活几年,多干些工作呢!   

第一章 春 花(9)   

胜利,有病住院是对的,但要看病的轻重。

嗨,晓红,你是说我的病不重吗?你怎么知道不重呀?

病重为什么不让输水呀?仅仅是怕麻烦吗?我也开始动气了。

不输水病就不重吗?难道一得病就非输水不可?你这是什么逻辑?晓红,你要是不想伺候我就请回吧。

我敢不伺候你吗?你是大市长啊,但伺候你也着实让我憋气。

你憋气?好吧,晓红,我算彻底认识你了,你这个女人太没良心。

这时一位女护士进了病房,我刚想反驳又停下来。护士给他打了两针,旋即赔个笑脸走了。

我没良心?你张胜利不知怎么说出口了,其实你的良心早就从你心里逃走了,因为你太虐待它了。

他很恼火:我没良心,我对你怎么啦?晓红你说呀!

你对我怎样先不说,你太对不起别人。胜利,让你自己说你的节奏是不是有点快了?

什么节奏?

宰人。

晓红,你在这儿胡扯什么?你也太……

我太不近情理了吧?但你的情理何在?你只以为你精明,别人都是白痴,是不?

你精明你看出了什么?难道我当市长的就不兴患病吗?患病就不能住医院吗?你也知道,今年的防汛任务有多重,我这市长哪一天不登几回娲河大堤?哪一天不是还要处理许多其他公务?你说吧,晓红。有理不在言高。

嗬,这么说,你这场病是一箭双雕了,既得了经济实惠,又捞了政治资本。这真不错。外行人看不出,不同张市长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也看不出。汛期过后病了,谁不说你这是防汛时累的呢?

唉,晓红,不要再说了,我认输了行不?

你输给我不要紧,就怕你输给别人。胜利呀胜利,有些话难听我也要说,谁让我是你的老婆呢。思来想去,还是说出来好。我觉得你对金钱在乎得有点过火了。自从你当上市长,咱的门庭比你当副职时热闹多了,平常不断有人登门道谢。可你还嫌这不够热闹,还要人为地去制造热闹。

晓红,你不要再说了,这已经够了。他说着下床把我拉到他身边,在我脸上轻轻地拧了一下。

你让我说完,胜利。你当市长不久,便把老爷子送进医院,这次你又小病大养。开始我以为你有孝心,生命意识也强了,谁知这是你自编自演的两场荒诞剧。

晓红,过去你没这么正经呀,是刚从中央党校进修回来吧?水平确实提高了。他接上一支烟又挖苦我。说真的,晓红,有些事瞒不过你,但你只知道个表皮,认识本质性的东西你还嫩点儿。就拿收礼来说吧,你只认为我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,是一个十足的拜金主义者。其实这不是经济问题,而是一个政治问题。你不要笑。要是不能从经济中看到政治的存在,这只能证明自己不懂马列。你又笑什么?你以为我在胡说八道?其实这是你无知的表现。政治是什么?说穿了,政治就是玩人。做官是一种经营。经营什么?经营的不是一般商品,而是人。知人用人,是一件很复杂的事。女娲造人时把人心放在人的身体里面,谁能看见别人心里想些什么?这就需要通过一些事情去考验,而病房就是一所最好的考场!

我的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
我说的话很赤裸吧?但这是实话。这话人人都知道,只是政治教科书上没写。晓红,你打交道的对象是儿童,换言之,就是天真,是纯朴,是良善,所以你可以以天真纯朴良善待之。而我呢?我所面对的都是戴着假面具的人。官场就是假面舞会,我不能相信面具。我要设法看清自己周围那些人的本质。说来可笑,那次老爷子有病,我从中测出了谁还惦着他,谁已经把他忘了。老爷子是革命功臣,对他的态度,也可以说是政治态度问题。再说,从对老爷子的态度也能看出他们对我的态度。这次我住院,又进一步弄清了谁远谁近,谁是真朋友,谁在把我当做工具利用。

胜利,这些道理你是从哪儿学的?

是现实生活教给我的,换句话说,是我从现实生活中悟出来的。

哦,你真成了先知先觉了。我气得哭笑不得,只好转过脸去。

唉,也谈不上先知先觉,说后知后觉最合适。晓红,现在社会变了,你怎么一点敏感都没有?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说白了,就是以金钱为中心,就是金钱挂帅。往后嘛,一切都会受金钱的支配,很少能有例外。一个人若是没钱,别人就不会把他当人看。一个人可以没有一切,但不能没有金钱。金钱是人生的通行证,谁无视这个事实,谁就是当代的白痴!晓红,今天我给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话,目的是想开导你,希望你能理解我。你说吧,现在别人都在想点子捞钱,咱能只靠几个工资去活命吗?对那些靠政策发了财的人,你不刮他一点油水,自己心里能平衡吗?对那些想当官捞钱的,你不先放他一点血,自己心里能平衡吗?那些人都不是好人,你不要心疼他们!晓红,我们不能再装傻了,咱想多弄几个子儿,就只有权力可以利用了。权力是咱的唯一资本,咱得设法让它繁殖。否则,咱要权力干什么呢?   

第一章 春 花(10)   

好了,张胜利,你别再说了,这已经够经典了。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,但你也甭想说服我。上午我有课,不能再陪你了,你好自为之吧。我说罢扬长而去。

你……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
那次谈话以后,王晓红和张胜利就越来越陌生了。除了性,除了争论,两人之间似乎不再有别的联系。王晓红觉得张胜利已经走火入魔,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可怕了!这次他让张雪莲来,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和他道不同,他要在感情领域来个对外开放!